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夜车司机
「是原创啊」梦中人 暗淡墙壁，挂住流星顾松带着黑色的棒球帽，穿着老式的夹克站在月光下的街道上，数着缝隙里漏下的斑驳树影，漫无目的地用脚搓着水泥路。 他在等苏幸。 已经十点了，顾松模模糊糊地看见一个穿着白长裙，披散着头发的女孩在路口。晚风吹过，顾松知道，那是苏幸。 顾松突然想起第一次见苏幸的时候，是烂俗的青春偶像剧剧情。好像是苏幸在校庆上跳了一支芭蕾，穿着一身白裙子，一起，一跃，好像是天生的优雅，那么不染尘灰。自然而然地，她成了万千追捧的对象。自然而然的，她成了顾松的女友。他们的故事，平凡，让人想起平缓的溪流，清晨的树林，阳光下的操场，每一幕或许都被温暖浸染。而今晚，一切都是往事了。 苏幸慢慢走了过来，脸上还有着精致的妆容，绝美里带着冷清。顾松戏谑地望着她，浓烈的酒气在月光下发酵。他们只是相望，只是出神。 苏幸：“分手吧。”顾松：“好。” 苏幸：“你可真是答应的快啊，上学时早就这么想了吧。” 顾松不想回答她，跟喝醉了的女人扯是最愚蠢的举动。 苏幸歪着头，带着自嘲的笑容：“顾松，你从来没有喜欢过我吧，你只喜欢你自己。” 完了完了，为什么女人总喜欢把自己塑造成悲情女主呢？顾松郁闷的想着，真想立马转头走掉。不过，喜欢？顾松微皱眉头，他喜欢的，好像一直都是苏幸黑长直的头发而已，喜欢那种黑发从他手指间穿过，发丝明明在你手指间，柔顺，但又总是那么不听话，悄悄地就会滑过，又四处张扬...... 苏幸长叹了一口气，説：“毕业后，奥美的offer你不接，阿里的面试你不去，你说你想自由。行，那你自己创业啊。为了给你筹钱，我没日没夜加班，每天都在接着令人作呕的应酬。可你呢，想过我吗？我什么都不求就想安稳的生活，你现在告诉我，你想去做个钢琴家。你连五线谱都认不到你凭什么！苏幸的语气越来越激动，本就被酒气熏红的脸上更红了，像是酉时的日落。“你有什么资本不去拼搏一个更好的生活，你对得起被你气进医院的父母，你对得起我吗？”顾松没说话。他发现，他面前的这棵树的影子要深了不少，是月光在移动牵扯了角度吗？还是只是风的浮动呢？苏幸沉默了。“你想怎样？”顾松问，他实在不理解苏幸，生命苦短，她何必把希望托在自己身上，又何必把自己的才智浪费在无聊的应酬上。这真的令人费解。 苏幸冷冷地笑了，眯着眼看着顾松。冰霜的笑容似乎不该出现在这么一个纯洁温暖的女孩身上。可现在，苏幸正用着冷漠且鄙夷的眼光看着顾松。“你别在这里装高雅了？”苏幸仰着头，嘴角挂着一丝嘲笑“世人皆醉我独醒的梦话你是听多了吧。人啊，最好不过在钞票盛满口袋时，偶尔望望月亮。”也不怕装得太满直不起身。顾松想着。“我不反对你做梦，但希望你能看清现实。拜托别认为自己是世界中心，不敢面对世界，也别借着梦想的靶子。”苏幸的声音冷得像冬日里的寒冰，而她突然低头一笑，抬起头来，认真地盯着顾松的眼睛，说：“当然，若你日后成名了，我也会像斯克里克兰太太一样，深切的夸赞你的。”说完，苏幸轻轻给了顾松一个飞吻，披着她的白大衣，顶着她精致的妆容，高跟鞋的踏声在夜的边缘徘徊，向黑暗走去。 顾松站在路灯下，他不知道苏幸在说什么，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想去弹琴。只是，挣脱吧。他喜欢跟苏幸在一起有条不紊的幸福生活，但他不甘如此。他想似野鸟飞过，不归于谁的囚笼，想看见怪石嶙峋，惊涛拍岸。他不想被杂七杂八的什么责任，公德束缚，他不想平凡而又看不见尽头的平凡的活着。就像《海上钢琴师》里面说的：“我不怕我看得见的东西，而是我所无法看见的东西。”而音乐，很好啊，黑白键说出了所有的故事。很好啊，很自由啊。突然，街道一瞬强光让顾松有些不适应。他正想回头看是什么，却看见已越走越远的苏幸突然回过头来，眼睛瞪大了，惊恐而又带着哭腔大叫着他的名字：“顾松！”“嘭。” 顾松知道那束强光是什么了。到底是哪个神经病驾驶员大晚上跑这儿来飙车！顾松好想揪着那个正向他走来，又是满身酒味的大叔猛揍一顿，可他没有力气了。他只恍惚间听见苏幸颤抖的叫着他的名字，打着120。可声音也越来越远了，顾松只感受得到面前的叶子了，还有被遮挡的路灯，再远了，顶多就是月光了。顾松好累啊，他索性闭上了眼，而在最后合眼的一刹，他突然看见一匹白色的骏马，在驰行，路过了云上最深的山岭，踏过了流星燃烧夜空的途径，直到悬崖尽头，它纵身一跃，高昂着头在空中划出一个优美的弧线，落入了白色的浪花中。浪花，真美。笼络世间，停泊灯火“这就是我本次的参赛作品《陌》。主角顾松是一个与现代浮躁社会格格不入的的人，是一个也许真正把诗和远方装进了内心的人。希望大家喜欢。”顾松在台上深鞠了一躬，分明的棱角在灯光的映衬下格外赏心悦目。台下顿时掌声如雷鸣。顾松早已习惯了，他已经连获三年“最佳微电影设计奖”了，名利对他来说算不得什么。顾松淡定的向台下走去，坐在自己的位置上。“干嘛用我们的名字来做设计？”旁边的苏幸一下挽住了顾松的手臂，温柔的问。“毕竟是这个比赛的收官之作，总得不一样一些。”顾松揉了揉苏幸的头发，宠溺的笑着。“好吧，这次就放过你了。”苏幸用手点了点顾松的头，笑着把头靠在顾松的肩上。“感谢各位的精彩展示，新一代的年轻人真是实力非凡啊”主持人要开始公布获奖名单了。前面都是一些什么“最佳创意奖”，“最受欢迎奖”，顾松并不在乎。准确来说，第一名是谁，顾松也不关心。“那么，我们的第一名是谁呢？”主持人老道的卖起了关子。顾松懒懒的坐在椅子上，眼睛半眯着看着舞台。“是已拨头筹三年，经验丰富的顾松，还是新起之秀，别具一格的宋辞呢？”这主持人，还真是啰嗦。“下面，就让我们有请今年的“最佳设计师”宋辞！掌声有请！”台下掌声如雷鸣，观众的喝彩声淹没了整个大厅。苏幸坐直了身子：“这比赛真是越来越没水准了，还好，你本就不喜欢它。”顾松楞了一下，又马上露出迷人的笑容：“是啊，也该换换人了，免得人家以为我有后台呢。”舞台的灯光聚在穿着白色西装，潇洒俊逸的宋辞身上，有些青涩的宋辞，让顾松有些出神。顾松的脸在灯光下半明半暗，他突然想起了晚饭餐厅里的服务生，也是这么瘦，眉宇间好似和宋辞有些相似。说起晚饭，顾松突然有点反胃，看来是意面吃太多了。啊，真是。“我去上个厕所。”顾松起身对苏幸说。“现在？”苏幸皱起了眉头“台上正在领奖，你不怕媒体恶意评论吗？”顾松轻笑一声：“我还在意这些？”顾松趴在洗手池干呕了好久，想吐又总是吐不出来，胃里真是翻腾倒海。看来是胃病犯了。顾松给苏幸发短讯，看着冰冷的镜子里倒映出的憔悴的人影，又想起刚刚意气风发的宋辞，唉真是，岁月不饶人。他用冷水猛洗了一把脸，水珠顺着硬朗的五官流下，不着痕迹。顾松正准备拿起西装离开，不巧，迎面却遇上了宋辞。“前辈？”宋辞好像有点吃惊：“您看起来脸色不太好啊，是哪里不舒服吗”宋辞关切的眼神里很干净，纯净的让人放下防备。顾松强撑着身子，笑着说：“没事没事。这你获奖我也没准备什么礼物，只好口头祝贺了。”宋辞连忙摆手：“不不不，要不是前辈承让，我怎么可能获奖呢。”“话说你的作品灵感是从哪里来的啊？”“我的？不过是纪实罢了。”宋辞不好意思的摸摸头;“我跟我哥本就是农村孩子，从小相依为命。我哥为了照顾我，辍学，一天打好几份工。还好这几年日子好起来了，他也能在楼下西餐厅当个服务生，我也能做自己想做的事。我设计这个梦也就是为了感激他，主题什么的也不像恁和其他前辈那么深奥，手法也不成熟。只是碰巧对了评委的口味罢了。”楼下西餐厅？顾松不禁摸了摸肚子。今晚就是在楼下西餐厅吃的意面，让他不得已在新人领奖的时候退出来，忍受媒体的诟病。可真是巧了，顾松自嘲似的笑笑。顾松低头看了看手机，上面只有苏幸的回讯。顾松歉意的对着宋辞笑了笑，说：“真是不好意思啊，今天实在不能久陪，有个美国的公司今天要找我谈设计，这不才来短讯催。我实在是得走了，下次有机会，我们再交流?”“好的好的。”宋辞连忙说：“我就不打扰您了，前辈慢走。”顾松点了点头，不急不忙，步履稳健的向门口走去。宋辞望着顾松离开的背影，久久伫立，眼神里有种说不出的复杂。顾松披好外套，远远的就看见了门口的苏幸。“让我把车开到后门，是要去谈什么没有公开的合作吗？”苏幸熄灭了烟。“不，我们回家。”顾松说着，干净的笑容一尘不染，身边的雪都被他暖酥的声音融化了。他坐上了驾驶位，系好安全带，关上了收音机，开着车带着苏幸安静的离去。雪地上，留下两道黑色的格格不入的车痕。往日思量，过往阑珊 “苏幸啊苏幸，你这个剧本也太一般了。”穿着老式军大衣的顾松抽着烟，对着对面的美女痛心疾首地说：“比起你以前给我的关于人的十五种欲望，梦的层次分析的本子来说，也太朴素了，谁看啊。”顾松嬉皮笑脸的抱怨着苏幸。而苏幸压根不理他，只是指了指合同。顾松瘪瘪嘴：“是咱合同是到期了，情意还在啊，你不能因为这是最后一起就这么糊弄我吧？还是说”顾松眯长了眼睛：“你这本子里意有所指，苏小姐想跟我复合啊。” 苏幸拿过桌子上的合同，签上了自己的名字，又递给顾松。 顾松自知没趣，只好拿起笔草草留下自己的宝贝墨迹，边写边发着牢骚：“苏大夫真是看病人看多了，写东西总是带着双重人格就算了，自个儿性格也是让人捉摸不定。一会儿还娇羞的用剧本来表达对我的念念不忘，一会就翻脸冷漠的跟个冰窖子似的，您说您......”“没事我就先走了。”苏幸一把扯过合同，打断了顾松的长篇大论。高跟鞋直走到了门口，苏幸突然回头，像想起了什么似的，说：“我研究的不是双重人格，是三重。”说完，便带上了门，离开了顾松的家。 顾松慢慢站起身来，重新点燃了一根烟，站在窗口前。现在是冬天，窗口大风吹的顾松猝不及防，一连打了好几个喷嚏。“我去。”顾松忍不住啐了口脏话。还是没动，往楼下张望着，直到看见了那个穿着白色大衣的卷发女人苏幸。苏幸走在黄昏的雪地里，高跟鞋走在光滑的地面上，“咚咚”的响声打破了冬天的宁静。顾松就这么望着她，直到她变成一点，与雪融在一起。顾松笑了笑，黄昏的最后一抹余晖洒在他的脸上，半明半暗。 而离开顾松家的苏幸，坐进了一家上档次的咖啡店，慢慢从包里抽出最近病人的病历。她翻着，一遍又一遍，最后停在了一张特殊的病历上。病历上照片中的人，十分年轻，笑得阳光灿烂，青春的气息活跃在薄薄的胶纸上。病历上说，这个男孩是个摄影天才，与朋友合作小有名气，可他的朋友因盗用他的作品被他告上法庭，同时，他的母亲病逝，他投湖自杀未果，醒来后就被送到了苏幸手上。病因，也许只有病人知道。而病人，有一个好听的名字，叫顾松，雪花飘落里，等着苏幸的顾松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