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里奥哈
我一直想写写L的故事。我与L曾是同学。上学的时候，L父母离异。L的爸爸是当地一家知名企业的老板。母亲从未露面。有人说母亲多年前改嫁，也有人说早已出国。总之说法不一扑朔迷离。在那时的我看来，L是个典型的拜金女。吃穿用度皆与普通学生不同，我们终日套在红蓝相间的土的掉渣的校服里，L穿真维斯T恤、蓝雁牛仔。早餐我们泡华丰方便面，L吃面包抹奶油。L从来不学习，因为她从来不用担心前途未卜，更不需要用知识改变命运。后来L转学，跟随父亲去了北京。再无音信。多年后，我才从别的同学那里，听说了L后来的事。L去了北京以后，父亲生意繁忙，除了定时给L打钱结账，像个没有温度的提款机，无暇顾及她的生活。后来L交了一个富二代男朋友，很快同居。男友虽是富二代，倒也不是坐吃山空的窝囊废，自己跟朋友合伙开了家设计公司，把L宠得像公主。同人不同命。有些人生来受苦，有些人生来享福。L就是后者。被老爸宠完了换男友宠，直到男友变成了她的老公。婚礼盛大而隆重。L像梦幻王国里的公主，被父亲牵着手送到帅气多金的老公面前，笑着说出“我愿意”。这就是童话里的结局，王子和公主幸福的生活在一起。可生活总是出奇不意。上一秒或许是浪漫惊喜，下一秒也可能是沉重打击。L老公的事业开始拓展到国外，婚后夫妻聚少离多，L的心越来越空。尽管她习惯了吃喝玩乐，习惯了挥金如土，骄横跋扈，可一切依然敌不过年岁。公主终将长大，长到看着身边人人携夫将雏的年纪。看到旁边婴儿车里的宝宝就忍不住想抱抱，看见幼儿园门口接送孩子的妈妈就心生羡慕。她开始想要个孩子。男人当场否决：再等几年，等到事业稳定了，我们移民，直接把孩子生在国外。L虽娇纵，却不是典型的“作女”。一来二去，二人分歧越来越大，直至成为无法沟通的丘壑。男人终于承认：他只想丁克，根本不想要孩子，太麻烦，看着就心烦。L心冷。她才明白她嫁的这个男人，本身就是一个没长大的孩子。婚后多年，她已成少妇，男人却还未度过断奶期。L思虑再三，提出离婚。男人发狠：你想清楚，若是你提出离婚，一分钱也别想得到！很快，男人搂着金发碧眼的洋妞寻欢作乐，故意发照片给L，作为对她提出离婚的报复。一个多么幼稚的男人。为了那点可怜的自尊，连最后的体面和情份都不肯留。L净身出户，搬离了豪华别墅，存款分文未取。姐妹们替她不甘：太便宜他了，他的事业里也有你的贡献啊，至少你也应该得到一套房子和几百万。L淡淡地说：他已养了我十几年。这十几年我挥金如土，什么没见过没玩过没享受过？他对我仁至义尽，已经够了。L自己租了房子，开始上求职网站投简历。没有拿的出手的学历证书，没有任何行业的从业经验，就先从门槛最低的开始干。L的第一份工作，从房地产销售做起。那时房市尚有最后一把火，L虽无专业经验，但她出色的沟通能力令她备受赏识。两个月后，她第一次用自己挣的钱奖励了自己一个LV。后来L几次跳槽，两年半的时间里，薪水翻了十倍。L终于被一家知名外企挖走。公司送她去美国培训8个月，回国后长驻上海。年薪丝毫不比她的前老公赚的少。这是我从同学那里听到的完整的版本。2013年春，我去上海出差。第二天一早，接到一个电话，是L。她从多年不用的QQ里查到我以前的电话，又辗转几个同学找到我现在的号码。我们在电话两端像疯子一样尖叫，约定当晚一定见面。那晚上海的雨下的特别大，我打着伞一路小跑去地铁3号线的出口找L。我一眼就认出她，高高的个子，高束着马尾，高昂着头，还是那么骄傲的样子。我们向着彼此跑去，相拥在一起。L在我肩头喜极而泣。曾经在我心里，她是多么清高多么桀骜啊。青春呼啸着从我们身边掠过，像一条汪洋大河。我们一直聊到凌晨。我从来没有这样近距离的走近过L，从来都没有这样走进她的内心。她坦然向我讲述讲述自己在北京任性挥霍的十年，上一段失败的婚姻。在这个男人身上交付的青春和时光，没有丝毫后悔和怨恨。L说网上疯转的那篇关于马苏自己买别墅的视频，简直就像写她现在的自己。三十岁之前，她活的像一场梦。真正的人生，似乎从离婚以后才真正开始。她像衔泥筑巢的春燕，真正靠着自己的努力，每天一点点，去得到自己想要的东西。出差，开会，学习，不眠不休的加班。我说：你当年上学可没这么拼过。L轻叹口气：是啊，人一辈子要付出的努力总体是守恒的。前面逍遥了，后面都要还的。我现在又开始从头学英语呢，当年最讨厌英语了，学的那么烂！L晃晃手里紫色漆皮的LV钱包，说：看，就是这个，我自己挣的第一笔钱买的，一直用到现在呢。没办法，我大手大脚习惯了，改不掉的。这是唯一没换的包包了。我看着眼着的L，马尾高束，目光如炬。我已无法将眼前的她和当年那个塞着耳机听摇滚、上课趴着睡觉、当众与老师对抗的叛逆少女联系起来。我没有陪她经历那十年的奢靡放任，却清楚看到，在纸醉金迷过后，她依然有着独立清醒的人格，乐观坚定的自我。我惭愧地说：我曾经以为你是靠男人吃一辈子的。她毫不在意：我原来也这么以为啊，我以前就是这么打算的，小时候靠老爸，结婚靠老公，老了以后靠儿子。我以前从没想过靠自己。直到决定离婚，才明白我要重新活一次。我问L：净身出户，真的没有一丝后悔吗？L说：我是瞒着家人离的婚，没脸告诉他们。离婚后又茫然又空虚，就疯狂购物，刷爆了信用卡，又骗了我爸五万块钱还信用卡。我习惯了奢侈的生活，一下子真无法适应。一直到身无分文才开始找工作，再不赚钱会饿死的。这是同学中流传的版本里没有的一段。我们总是习惯羡慕别人的光鲜，却不曾了解他被生活怎样迎头痛击。我们总是容易看到璀璨夺目的光芒，却不知他在闪耀前历经了怎样的沉寂。由俭入奢易，由奢入俭难。我知道像我这种没过过奢侈生活的人，是无法体会那种落差的。换下CHANEL礼服，脱掉ChristianLouboutin高跟鞋，生活是迎面甩过来的一块抹布，逼着你擦掉残存的口红和昨夜的脂粉。脱下盛妆后的L，披甲走上自己的战场。不问来路，不管去程。无所畏惧。在一片荒芜里，心怀温热的希望。哪怕历经颠沛，尝遍心酸，对自己的爱，对未来的勇敢，就是暗夜里照亮前路的光。我多么高兴看到L现在的状态。她曾经是朵温室里的花，被妥视频安放，小心侍奉，从不担心风吹雨打。但终有一天她将温室亲手砸碎，将枝干伸展向蓝天。她从繁华走向荒芜，又将不毛之地走成一路风景。直到把自己长成一棵开花的树。有根在土里生长，有枝在沐浴阳光。有叶在迎风飞扬，有花在吐蕊绽放。依然任性依然骄傲，只是不再依靠不再寻找。所有的青春热血、光辉岁月、炽热情感、笑泪悲欢，交织在一起都是为了给你打造一顶皇冠。我知道在奋斗的路上，终有一天它会为你加冕。L重新穿起的，不是父亲买来的蓬蓬纱，也不是男人奉上的公主裙，而是自己亲手织就的披风。她终将是自己国度的女王。我和L始终保持着联系。后来她告诉我，她在学英语的时候结识了一个西班牙帅哥，现在已是她的老公。而当我敲着键盘的此刻，她正给我发来一张混血宝宝的照片。真正的女王，从来无惧上战场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