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色品堂
祖孙战火情 这次去重庆旅游，乘坐嘀嘀出租车到重庆附近北倍温泉宾馆。那个开嘀嘀的出租司机与我们聊了一路。他长得与当地人不一样。个头高，大脸庞，长眼睛，高鼻梁，壮实的身板儿。在他给我们搬行李，放车后背箱时初见他，着实让我愣了一下。“这个司机比北方人还北方人。奇了怪了。”这样思琢着，跟他道谢后上了车。重庆是个山城，大家都知道。历代与外界难以通路途，千山万岭，道路险峻。只有一条长江天堑，与外界沟通。但必须途径长江三峡。一路行船到达重庆。多水季节，滩险水恶，九曲十八弯，历尽险阻。枯水季节，船工必须集体下船拉纤，光着身子、赤着脚板、弓着腰、俯向积石的江岸，像多足爬虫的细腿一样，一步一步，弓着朝前，用尽全身力气拉大船上行。只有做生意或闯天下的四川人才从重叠的千山万岭里出来。大部分川人生在斯、长在斯、死在斯。一辈子未出川。外地人一到重庆，便会注意到重庆人长得很相像。他们男女个头都不高，瘦，小脸、圆脸庞、圆眼睛。虽然都是黄种人，但明显重庆当地人有自己的地域特点。首先都不胖，高个子少见。男的大多小脸、圆脸，长相酷似，笑起来像弥勒佛。重庆人都爱笑，性格豪爽，大概与大山一样，有一个宽广的胸怀。女的也小脸、圆脸、黑黑亮亮的圆眼睛、细长眉毛。脸上皮肤特别白嫩细腻，估计与重庆雾都有关，除了夏天三个月，常年无日晒的缘故。“如果选电影演员，我看重庆姑娘很合适，应该非常上镜。”到重庆后，我常这样想。外地人在重庆，会发现自己变高了。其实不是自己高了，而是周围人矮了。远看本地人哪哪都合适，长相和身体比例都好看，没有丑的。走近身边才发现他们矮，高个不多。可能过去大山封闭了他们，出去只有一条长江。而长江在重山峻岭里奔腾咆哮，险阻异常。封闭了重庆人。但看年轻一代，十几二十岁的年轻人就大不同了，他们高、瘦、白净、小脸、高鼻梁、粗眉毛、深目。明显脸上线条饱满凸起。大概改革开放三十年以来，重庆人走出去外地打工，外地人走进来重庆工作，互相通婚，加上营养好，造成重庆年轻一代质的飞跃。可是，给我们开车的嘀嘀师傅可不是年轻人了，他是中年偏上的人，脸上已经印刻上了时光磨难的印记。重庆人男人白净的不多，大概男人要担当家庭，风里来雨里去，本来白净的皮肤，早就被操劳辛苦给染上不褪的深棕色。“师傅，你是重庆本地人吗？看上去不像。”“你能看出来吗？我爷爷是北京人，祖上都是北京人。我爷爷是国民党军医，在英国伦敦留学。陪都时期，就是抗战时，我爷爷同蒋介石国民党政府来到重庆。临时抗日政府迁到重庆，所以这里才称陪都。”“知道、知道。抗日临时政府在重庆，才叫陪都。你爷爷奶奶都是北京人？怎么就在重庆安家了？”我紧靠后座，让腰部尽量贴紧座椅靠背，系上后座的安全带后，感觉心里妥妥帖帖的，心情如熨衣板下的衣服，舒适惬意。因为，出了重庆市区，车就在盘山路上谨慎蛇行。嘀嘀车师傅背影宽大厚实，视线里他的背影占一大半，反而让人感到安全。不由注意到，对这个师傅来说，司机座位有些挤了。不等他回答我的问题，我接着问道：“在那个年代，你爷爷可以英国留学学医。你家祖上不是王爷、资本家就是大地主啦。”“差不多吧。那个年代，谁那么有钱去英国留学啊。”师傅被我逗乐了，开心地回答。“那抗战胜利后，你爷爷怎么没跟政府回迁南京，或者回北京？再或者跟国民党去台湾啊？那你就不是重庆人，是台湾人了。”哈哈哈哈…他也乐我也乐。“说真的，你爷爷怎么就留在重庆不走了呢？你爷爷奶奶不是重庆人。”“听我爷爷说，他随国民政府来到重庆，一年后，我奶奶也带着我爸爸和姑姑来重庆。抗战胜利后，爷爷说重庆这里更需要他。因为人们纷纷回迁内地，重庆这里缺医生。我爷爷开了个诊所，就没离开重庆了。”“这么说，你爸爸是纯北京人，你爷爷奶奶都是北京人嘛。”“是啊。我爷爷奶奶家亲戚都在北京，没有一个人在外地，只有我爷爷奶奶出来了。”“你小时候去过北京？”“去过好几次，我家祖辈在北京。我爷爷、奶奶的兄弟姐妹都在北京，只有他俩在重庆。”“老家是那种大大的四合院？”“是啊。不过跟我们家没关系了。我爷爷奶奶都在外地嘛。”“嗯。还是奇怪，你爷爷为啥就留在重庆呢？”“可能就像他说的，他离不开他的病人和诊所吧？等想回去了，也回不去了。孩子们都结婚工作了。”“你妈妈是重庆人吗？”“是啊。”“重庆本地人？”“是的。”“那你怎么比北方人长得还像北方人？”“大家都这样说。”“我知道了，这叫隔代遗传。你说你爷爷奶奶都是北京人。隔代遗传的话，无论你像你爷爷家，还是像你奶奶家，都是北方人长相。”“大概是这样的。”“你会说重庆话吗？哈儿师长电视剧里重庆话可好听了，听了就乐。”“我怎么不会讲，我就是重庆人哒。”嘀嘀车师傅用标准重庆话回答我。望着师傅高高大大的背影，听着他幽默、标准、唱歌一样好听的重庆话。不禁想象起他的爷爷。一个年青、瘦高，有着大脸庞、高鼻梁、长眼睛、浓眉毛的北方热血青年，从英国学医归来报效祖国。千里迢迢，战火纷飞，竟然一头扎进两江交汇的重庆市，再也不出川了。还有他奶奶，都安心留在重庆。这两个老人家，对重庆有多少热爱，才会止住他们回望故乡的感情？“那么，你爷爷没去参加过打仗？和日本人。”“应该没有，他一直在重庆。日本人有空袭轰炸，听爷爷说，抢救伤员日夜不停。不过，我爷爷没参加打仗，我参加过打仗。”“哈哈，你讲笑话吧？那时候抗日战争，你在哪里呢？你爸爸才几岁！”“我不是参加抗日战争，我是参加自卫反击战。”“什么？你再说一遍，你参加什么战争了？”我一下子在座位上坐直，安全带紧绷了一下，我拽了拽松开安全带。“自卫反击战啊，我从头到尾参加了。还参加最后攻打崂山和谅山的两个战役。”“啊。你当过兵？参加过自卫反击战？！你在什么军区？哪个军？”“我是xx军区，xx军、xx师…。”他脱口而出，哔哩啪啦，溜得像战士报名报到一样。我都不好意思听了，好像我是首长，他是战士，正在向我立正汇报。“你真的参加过战役，打过仗吗？真枪实弹？”“是啊。连最后的崂山和谅山战役都打过。”“你能活下来，也是奇了。伤也没受过？”“没有。一点伤也没有。不过，和我一起当兵的中学同学，我们在一个班，他没回来，牺牲了。”“你命大啊，你就是当战士，不是在后勤服务部门吧？”“不是，我就是战士。身边有战友牺牲，但我没事。”“啊，你运气好。”“大家也这样说我。”“现在国家给你什么待遇呢？”“以前复原回来有国营工作，后来国营厂子倒闭破产，下岗没有工作，国家一个月给一百元，现在渐渐涨到每月七百元了。”“那行啊，就是说每个月你有七百元国家补贴？”“是的。以前拿一百元，现在是七百了。如果找到正式工作的话，就没有这项补贴金了。”“什么叫正式工作？你开嘀嘀不算正式工作吗？”“不算。所以每月国家给我补贴。”“那你就开着嘀嘀吧，自由。自己说了算，没有老板，还有国家补贴金。”“是啊。比起那些牺牲的战友，还有我牺牲的同学我很满足。”“你妻子是重庆本地人？”“是啊。”“那你是扎扎实实的重庆人了。““就是啊，土生土长的重庆伢子哒。”我们都乐了。重庆话真是非常好听、快乐、豪爽的地方话。像唱歌一样，我一直特别喜欢听重庆话。
